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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卖(短篇小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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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 张桦       显示全部楼层   阅读模式

楼主
发表于 2015-11-24 16:50:0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张桦 于 2015-11-24 16:56 编辑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出  卖(短篇小说)

        1
        毛妹走后一个多月,蹦子决定进县城逛逛。
  蹦子从车上下来,一手捺了捺衣袋,一手捋了捋头毛,眼角弹出一点笑。
  蹦子走在街上,那点笑就飞了,便时不时地伸头朝两边店里望望。他不想买什么,只是望望而已。
  小城的街很热闹很繁华,天上的太阳很牛地照着这热闹与繁华,他感到一种躁动。于是在一小店门口停住脚,很认真地朝里望起来。那里面有一很雅的巴台,巴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东瓜似的一对乳房挨着台面,像在颤动,有如一双兔子就要拱破衣服,原来那女人在与谁说话。他车了车脸,发现那靠墙的木沙发上坐着一个十八、九岁的女孩子。
  那女孩子长着一双勾人的眼,朝他轻轻一笑。那笑,就像一团海绵在他心尖上轻轻擦过。他顿觉自己呼吸没了,心想睁大双眼却垂下眼皮,张了张口却没声出来。这时,有人在他肩头一拍,他吓了一跳,车回脸去,见是村长麻狗。
  “蹦子,你又逛街来了,那宝贝卖了么?”村长麻狗又拍了拍他肩。
  “早卖了啊!”
  蹦子急着车脸看木沙发上那女孩子,那女孩子也正看着蹦子,眼勾勾的拉心。
  可村长麻狗又问:“卖了多少钱呢?”
  “一万六!”蹦子狠狠地说。
  “那我叫你一万八卖给我为何不卖?多两千块可以多进城开几回拗腿机吧!”村长麻狗有些生气的样子。
  “你是说一万八么?好像是说一万五吧?”蹦子很不耐烦,巴不得麻狗快滚。
  可麻狗并不急着滚,接着说:“我晓得你蹦子如今财大气粗,没把我这村长搁在眼里,可你不要忘了,当初你出去打工是我叫王老弯带的,你搞了点鸟钱回来想做楼房,地皮是我找政府批的!没有那块地皮你能得那个宝?”
  村长麻狗说着说着忿然起来,横飞的唾沫有一点正好砸在蹦子的眼球上。
  蹦子有些蔫了,但在心里臭骂:“狗屁!你个狗屁村长,我在家你也敢与我堂客开拗腿机,老子地皮弄到手了,可堂客被你拗腿机开跑了。
  想到此,蹦子愤怒了,愤怒得双眼通红。
  2
  蹦子的堂客与蹦子同过学,名毛妹,是个手指弹得出汁水的女子花。第一次是在老屋背后的斑竹园里。密匝匝的斑竹间热闹地开着小花儿,只有柔柔的风飘进飘出,很幽静很美。他很干脆地摸出早准备好的一千块钱,说我晓得你妈治病急,这钱你拿去用,不要你还。这时一只鸟儿叫着从竹梢上飞起,风大起来,他就开始动作。身边一朵不知名的花儿顿时蔫了下去。毛妹说,我就一千块钱卖给你了么?他说:“我要娶你,娶你做我堂客。我会把你当宝贝放在心里,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。”
  后来毛妹就真做了他堂客,但只做了不到两年,那宝贝就碎了。
  此刻,他通红的双眼挖住村长麻狗,狠狠地杀出一句:“我要感恩戴德啊!”
  村长麻狗猛地看出蹦子眼里的愤怒,便说:“我不跟你说了,你那宝卖了就卖了,我也不真想买。”说着朝那店里望了望,同时钻了一眼木沙发上的女孩,然后劲鼓鼓地走去。
  蹦子愣愣地看着他渐远的后背,狠狠地吐一球唾沫,几乎把水泥街道都砸破了。
  “这位大哥何必站在门口啊,进来坐会吧!”
  在蹦子听来,这声音如同夜莺歌唱,美妙无比,于是就身不由己地跨进了店门。
  那女孩就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,“坐呀,站着干嘛?”
  他就老实地坐下了。巴台后面的女人就慢慢地出来了,胸前那两个东瓜一般的乳房晃悠着,似乎也带着笑,“中午在我这店吃饭么?不贵的。”
  没等蹦子答话,那女孩又说:“我这店里全是土菜,你想吃么样就有么样,真的不贵呢!”
  “你这是饭店么?”蹦子问。
  “你没看门口招牌呀,我这是迷迷休闲旅馆,也供酒饭。”那东瓜说。
  说话间,东瓜就挨蹦子坐下了。蹦子觉得有点不自在,就暗暗往女孩那边挪了挪屁股,说:“这旅馆就你们两个人?”
  “哪里话,厨师带两妹子出去买菜了,马上回来。”东瓜说。
  蹦子望望门口的太阳,觉得有点斜了。回家二十多里路,打摩的要不了多长时间,但没堂客的家,回去怪闷的。想到这里,刚才的愤怒又回来了,于是脱口骂道:“狗日的麻狗!”
  那女孩就贴近蹦子问:“你骂哪个?”
  “不骂哪个。”蹦子说着,飞快地看了看女孩。披肩长发,没描眉,没涂唇,是似淑女。只是脸色有些沧桑,眼睛也没有刚开始见到的那么灵动。但他心不由己,就是喜欢。
  他再次望望门口的太阳,觉得肚子有点饿,就问:“你店里可卖炒面?”
  “卖呀!午饭光吃炒面哪行?”那女孩说。
  “那你替我安排吧,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。我回家要坐两、三个小时车,堂客出门卖工去了,回去也没现成饭吃。”蹦子垂下眼皮,显出一脸的忧郁。
  蹦子此时已经看出身边的女孩是干什么的了,便做出一副乡巴佬样子。
  蹦子也的确是乡巴佬。但蹦子读过高中,且在城市打过五、六年工,见过不少世面。看了看身边的女孩,蹦子脸上活泛起一丝笑。
  女孩就说:“你这大哥,笑起来真好看呢!”
  蹦子马上杀了笑,又现出一脸忧郁。女孩接着问:“刚与你说话的是个么人?他看上去很牛啊!”
  “狗屁!那狗日的村长。”
  说话间,东瓜说的厨师和两个妹子回来了,一妹子果真拎着一篮菜,面上有两条鲫鱼,还弹着尾巴。蹦子马上想到一位大学教授说的“两鱼相叠之形”,心就不由己地躁动起来,便问:“那鱼卖几多钱一斤?”没等答话又问那女孩:“你店里有地方躺一会么?”
  女孩像捡了个胖红枣,顿时喜形于色,说:“有啊!二楼三楼随你躺,四楼有我的房,你可不能进!”忽又低下声莺莺地说:“要我陪你么?”
  蹦子脸上笑就彻底活了。
  被那女孩带上楼,蹦子就像变了个人,就与那女孩轰轰烈烈地开起拗腿机来。女孩说她叫云云,想让蹦子记住。蹦子就问:“云云你在这卖多久了?生意好么?”
  云云说:“你大哥说话怎这么难听?我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做的,与你做是看你人好,又长得帅。”
  蹦子越发地兴奋起来,感到史无前例的痛快。
  3
  逍遥毕,蹦子马上想起在外打工的日子。在蹦子心里,打工就是用生命的汁水煎熬日月。日月依旧,可那汁水却点点耗去。开始出门那两年,蹦子就像一个掉队的游击队员,在湖州四处乱碰乱蹿找活干,干几天换一处。工地上的太阳狠狠笑着毒辣,就在那毒辣里背驮肩扛卖苦力,住的工棚如同狗窝,吃的就不必说了。要不是遇上二老板,认识了他养的那嫩窈窈小女人,他想他是熬不出头的。
  二老板五十来岁,掌握着一支七、八十人的工程队。嫩窈窈的小女人对他来说无疑是河东狮吼。一日,那小女人气势汹汹来工地找二老板,问好几个人都不搭腔,只有正拌水泥的蹦子搭了一句:“好像找大老板有事去了。”蹦子其实没说真话,因为蹦子知道二老板去了离工地不远的花街。那小女人却停住脚上下打量蹦子,打量了足足三分钟。蹦子被看得不好意思,就掀下头上破草帽,抓了抓头毛。那小女人妩媚一笑,说:“看得出来你小哥是读书人,那死佬不该叫你干这种活。”
  几天以后,蹦子就当上了小工头,管着二十多人,再也不用干重活了,工资却比原先高一两百。只是,当二老板不在工地的时候,常常被小女人喊去,至于喊去干么事,蹦子自然不会跟人说。在那工程队整整干了三年,辗转十来个建筑工地,慢慢地攒了些钱,就回家找了毛妹做堂客。成亲一个月后回到工程队,蹦子发现那嫩窈窈的小女人腰也粗了屁股也瘪了,笑样儿也十分的难看,就只想家里的毛妹,那心里的宝贝,于是就想把与小女人的关系断了。
  那二老板不是孬子,早看出小女人与蹦子的猫腻,但他不动声色。因为小女人不是他真堂客,真堂客在老家兴园种地养儿女。再因为自己有些把柄落在小女人手里,万一惹翻了被抖出来日子就不好过了。何况自己也常去花街换换口味,这工地后方也需要稳定。于是他忍着,依旧关照着蹦子。一天下午,他找到蹦子说:“没多少事,我们去街上逛逛如何?”蹦子知道二老板说的街上其实是花街。
  成亲之前蹦子偷偷上花街逛过几回,知道那里流传一个很实际很响亮的口号:“不损边不损沿,只要能换钱;不问老不问少,只要有钞票!”长期在外打工的人上花街无非是花钱买那么一点快乐。但现在蹦子犹豫了,因为有了心里的宝贝。
  见蹦子犹豫,二老板说:“苦处寻钱欢乐用嘛,跟我去,我请客好吧?”这时那小女人就来了,插嘴说:“没事上街玩玩好呀!有他带着怕么事呢?”
  蹦子想,为了躲开这粗腰瘪屁股女人,上街却也是个法子。于是换了套起皱的西装,并系上花五块钱买来的领带,穿起一双平日藏在泥糊桶里的猪皮鞋,跟着去了。一路上,蹦子觉得很有点对不起二老板。二老板对我蹦子这么好,这么关照,我蹦子却和他的小女人那个,那个虽大都不是自己主动,但毕竟那个了不知多少回。蹦子也觉得很有点对不起那小女人。小女人让自己有生以来头回尝到那个的味道,还手把手地教自己系领带,给自己买猪皮鞋······说断就断,是不是太绝情了?但蹦子一想到毛妹,小女人的那些好,所谓“对不起”,便统统作废了。
  跟着二老板来到一家洗浴休闲中心门口,蹦子还不想进,就说:“老板你去玩吧,我在下面等你。”二老板便头也不回地进去了,并丢下一串响亮的上楼声。这时一个肥得淌油却十分养眼的女孩就出来了,“这位大哥进来坐呀!”蹦子就进去了,也就上楼去了。
  
  当蹦子被两个“制服”押下楼的时候,二老板不见了踪影。一制服说:“你是交罚款,还是到我们那里去过几天日子?”那个肥得淌油的女孩跟在后面,说:“他交罚款,交罚款!”另一制服马上从屁股后摸出一支大笔和一小本本说:“罚款三千块,给你正式收据。”
  就像大晴天突然落了太阳,中秋夜忽然没了月亮,蹦子眼前一片漆黑,身子晃了晃。一制服就说:“如果没带那么多现款,你就赶快通知家里送来!”
  “我家不在湖州。”蹦子嗫嚅说。
  二制服顿时堆起一脸王法:“那你通知单位领导!你不是工程队的吗?叫你们队长来!”
  蹦子这才想起二老板,心里的惊恐减了些,便抬起眼满厅堂找二老板,可不见人影,就说:“我是和我们队长一道来的。”
  “那人呢?”
  “他可能没玩就走了。其实我也没玩,我没脱衣服。”蹦子看一眼那个肥得淌油的女孩,英勇地壮起了些胆。那女孩也被押着,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儿,妖眼晃晃。
  “废话!她也没脱衣服吗?赶快给你们队长打电话,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