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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,无眠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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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 南池朱湾       显示全部楼层   阅读模式

发表于 2021-1-4 21:13:1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南池朱湾 于 2021-1-5 19:15 编辑

睡,无眠(一)
南池朱湾

   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县城电影放映队会到农村巡回放电影,估计是安排每个大队每年放一两场,称作“文艺宣传”,是当时热闹时髦的大事。
    村庄里的消息灵通人士,早已探知时间与路径,在晚饭后,开始召集三五个、十几二十个、一大群,赶往放映地点,从附近大队追起,到本大队,再到下一个,一部影片,看上三到五遍才能过瘾。曾经遇到几次按传闻跑错了地点、再辗转迂回、等赶到放映现场,电影已经结束,乱哄哄开始散场;还不死心,上前打听了解明晚确切地址,准备来日继续跟进。拿现在的话说,真算是“骨灰级别”的“追剧族”。
    我们小孩从五六岁开始,就跟在大人后面跑,跌跌爬爬地跟在后面跑,而且是晚上,大多又是黑灯瞎火的,但从不叫苦叫累,根本就不敢叫,生怕大人不愿带我们一同去。接着如果有人问我们看电影看到些什么,大多是一问三不知。
    有一年,大约在深秋,电影队下乡了。这一天,我们村庄七八个孩子,追随一帮大人去临近大队一个村子,从天擦黑开始出发,不知走了多少路,记得那时晚稻已收割,能从田间抄近路穿插,也分不清东南西北,赶到放映的一个晾晒场上时,电影已经开映有一会。大家各找适当的位置,很快散入人群。我们这些七八岁的孩子,就图个热闹,爱拢在一起叽叽喳喳。过不多久,电影快结束,按平常规律,带我们来的大人就会喊叫,让我们准备返回,可就在那一刻,天突然下起小雨,人们纷纷四散奔走,我们也被裹挟着乱跑,幸而相互叫嚷,七八个人还没有走散走丢。但是,我们分辨不清方向,同村庄的大人一个也没有了声响。
    招呼着前行,沿着隐隐约约的路径小跑,先跟着别人,渐渐把别人“送”回家,最后就剩我们这帮孩子在漆黑的夜色里。几个大岁把的不时判断方位,又不时争执,后来绕行过村庄,攀爬过堤坝,这都是来时没有经过的地方。
    没有办法,我们共同商议,赶紧要找一处有亮光的住家去问路,不然夜深了,统统入睡,我们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,遇到豺狼怎么办。
    往有亮光的地方去。大家齐心协力,边走边搜寻目标。好在不远处,有灯光,是窗户里露出的、那充满希望的煤油灯闪光。
   敲门进去,说明情况。那家男主人告诉我们,放电影的地方离这里约五六里路,从这回我们村子还有七八里。我们从一个大队跑到另一个大队,就是没有返回自己的大队。
    男主人说他明天要起早出工,不能耽误睡觉,建议我们就在他家堂屋里睡一晚上,明天天亮指认大路回去。我们同意了。
    主人夫妇抱来一大堆稻草,厚厚地铺在他家堂屋地面上,又拿出两床薄薄的床单给我们盖。熄了灯,我们都和衣躺下,还在谈论今晚出错的路径。稻草柔和温暖,散发出幽幽清香。大家都很兴奋,一时也睡不着,索性总结得失,为下回寻找正确方位积累经验;也怨怪大人们的无视与自私。
    谈论了不知多久,一个耳朵灵敏的同伴突然说有人在喊他名字,我们都侧耳倾听,不一会,我们都听出远处确实有人在喊,喊我们的名字。是我们村庄里的大人。大家赶紧爬起身,拥到窗前、摸黑开门,大声回应。
    一把手电筒的亮光直奔而来,是家里人寻找我们来了。我们没有被丢弃。
    接着千恩万谢屋主人的收留。在回家的路上,两位来的大人责怪声不断,说好不容易才借到一把电筒,鞋差点儿磨破了才找到人,你们倒好意思在别人家睡大觉;同时声明下次再也没有人带这班惹事生非的出去看电影了。
    一番折腾,到家不久鸡叫天快亮了。
    后几日,伙伴们私下交流,如其回来受责备,不如就让我们在外面睡一晚上又何妨,尽管那一夜大家可能都兴奋得睡不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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