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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食篇(一)煅小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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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 南池朱湾       显示全部楼层   阅读模式

发表于 7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南池朱湾 于 2021-1-11 20:18 编辑

美食篇(一)
煅小鱼
南池朱湾
   乡村池塘水边,经常热闹非凡。浮在水面的,是成群的餐条鱼,一律昂头浮游,张口吞吐水泡,朝着一个方位,排列整齐,似乎是训练有素的队伍。遇到一个惊扰,悠忽不见,在不远的地方又统一冒出头脑来,照样列队巡游。岸边平缓浅水处,寸把长的麦穗鱼,嗤咕呆子(石斑鱼),借助于背上的暗黑花纹,潜身不动,眼珠灵闪,遇到浮游小生物,比如小虾米之类,靠近了,麦穗或嗤咕呆子就发起闪电般袭击,一举将食物吞噬。往往能观察到,清澈的水边,刹那间浑浊成一窝,还有鱼尾噗哒响,定然是“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,虾吃泥巴”了。嗤咕呆子等属于小鱼类,稍微水深之处,就有半斤八两的鲫鱼、“翘嘴白”等,也在“虎视眈眈”,它们虽然很少露面,但天气不正常,如雷阵雨前后,或因水中缺氧,或为食品诱惑,就会往池塘边沿冲浪,掀起水波浪潮。美丽的鳑鲏喜欢在混乱的场合来掠阵,红黄蓝的肤色在水中一闪一闪的,扁而平的大肚皮停转起来却十分灵活。
   如果遇到有人来水塘里洗菜,尤其是来漂洗宰杀的鸡鸭鹅,餐条鱼的阵型便大乱,它们要争抢食物,上下窜撞,以致水花飞溅,水声噼啪。此时布下一张网,或是就用手头的竹萝,将漂浮的诱饵控制住,那些无脑的餐条一批批来自投罗网了。运气好的话,洗清一箩筐菜,顺便可以捞起一大捧白晃晃的鱼;有意去下网的,少不了有两三碗小杂鱼带回家。
   这只是我们少年时期常见的现象。我们自己动手捕鱼,则是另外一种模式。
   我们买不起正规的渔网(也不知在哪里买),除了赤手空拳去摸鱼、捉鱼,模拟、自制几样简陋的渔具还是可以的。我就动手做过罾网,赶网等,像模像样的,也曾收获颇丰。
   罾网最简单。一块两尺见方的蚊帐布(选择家里破旧不再能用的细纱蚊帐),一剖两开砍削成有韧性的竹片,十字交叉绑紧,竹片四端固定蚊帐布四角,网兜状,三尺长的竹竿做提手,绳索牵引,再剖开河蚌固定网兜中间作饵料,直接放入水塘里,待罾沉下去,插好竹竿,坐等鱼“入瓮”。一般同时做出三五把罾(越多越好),沿着池塘水草边,间隔十几米,一排布下去。往往最后一根竹竿插结束,开头第一张罾便可以收取了。
   取罾时,手脚轻轻的,出水慢慢的,不让鱼虾觉察到,等罾露出水面时,迅速加把力,鱼在网中间就难以逃脱了。河虾最多,其次麦穗、餐条、嗤咕呆子,泥鳅、带刺的弯腰鱼也有,总称都叫小杂鱼,网网不空。
   赶网其实就是罾的扩大版。竹竿弓形十字架三四尺长,一手提起约半人高,网布兜底、再围起上方三面,绑扎固定,敞开一面,另做一支三脚架,手拿着赶鱼用。人须下水,腰间系鱼箩,将网放入水底手按不动,另一只手拿着支架沿着水草、树的根须边擦地慢慢赶鱼,等鱼撞进了网,敞口稍微倾斜朝上拎起来,鱼在网里乱蹦跳。这些多是鲫鱼鲤鱼鲢鱼等上色大家伙,小杂鱼反而少了。但是,网布的要求高,纱布湿水太重提不动,须是尼龙纤维蚊帐才好使用。
   扳罾年年有,赶网要机缘。夏秋季节,我们如果不给家里大人添麻烦,反而能不时地逮几斤鱼送回家,家里人也是支持的。大鱼直接下锅煮,“离水鲜,人人爱”;至于小杂鱼,看情况,一般弃多(喂家禽等)用少。
   “煅鱼”恰恰要选择小杂鱼。遇上连续晴朗的好天气,我的母亲就展现她那“煅鱼”的好手艺。我把几斤小杂鱼分拣清洗干净,我母亲就在大铁锅里抹上一层菜籽油,锅烧热,油炼熟,再将杂鱼一条条平铺在大锅里,掌管着火候,不时地翻动,一条条小杂鱼就“煅”成浅黄色,河虾则通体透红,等水分控干得差不多,把杂鱼收拣到竹筛里,放阳光下暴晒。筛子里五颜六色,四周散发出诱人的香味,引猫狗团团叫,我还必须时时看管着。经过几个日头,鱼身内外干燥,触手可碎,就将它们悉心收拢、装入大坛子(菜坛子)密封。一锅锅地“煅”,如此好几回,满满一坛子干鱼是常有的事。亲戚朋友来了,或蒸或煮,加点生姜丝,配上辣椒糊,香喷喷的,端上桌,立即成为“焦点”菜。其味鲜美,鱼肉结实有嚼劲,能成条状撕下,细骨头松脆,不用剔除,大口吃,仔细嚼,齿颊留香,特有风味。每回品尝一番后,没有人不夸赞的。鱼是我抓的,顺带着也会表扬我几句。
   我离开家乡后,在外面从来没有吃过这种“煅”鱼,想必是,费时又费力,没有人愿意去做这种慢斯条理的活儿,如此的美味佳肴也就消失不见。还有,我后来在长江边读书时,发现专业做的罾网大得惊人,扳罾的方式也是别具一格;每当那时看到渔民合力拉起的罾网,里面或许只有几条鱼,我的心中还是涌出一股暖流:收获并不见得比我小时强,估计他们也做不出我母亲手下的小“煅鱼”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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